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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空间合作艺人林宝
2017-12-15 来源:乐器空间

在百度的“海豚音”词条下,有全世界能够唱海豚音的知名音乐家的名字,属于中国的,有李玟,黄绮珊,张靓颖,还有一位,是来自上海的林宝。在2003年滚石推出的林宝专辑《沾沾自喜》里,她唱到了C8的位置。

这声音如此让人惊艳,以至于,听过她的歌的人,多年来一直在追问,她去了哪里,还在唱吗?在百度、豆瓣、知乎,和她有关的问题里,最常见的问题就是她的现状。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还在唱,而且更深沉,更丰富,更细腻,更有艳光,声威更壮。

就在中秋前夕,一场中美音乐家由美国亚洲文化中心和美国亚文交响乐团主办的文化中国·美国亚文交响乐团2017金秋音乐会在林肯中心上演,亚文交响乐团和中美顶级歌手共同演出,林宝作为特邀嘉宾出现,献演了沪语版的《天涯歌女》和《九儿》。

稍早一点,她开了一系列演唱会,还曾在2016年,在华盛顿美国国会山庄登台表演,成为首位在这里登台表演的的华人艺术家。

再早一点,她出现在2015年的综艺节目《隐藏的歌手》里,成为李玟场的冠军。

这时代不可能真正忘记这样的歌者,不会让他们陷入沉寂,一定要给出舞台,打亮灯光,堆积出鲜花如海,再让人们安静下来,等她袅袅婷婷地走上来,开嗓,唱歌,为老上海的魂魄招魂,为新上海的繁华作证。

并且让她的人和歌,融进这个时代的香氛。

 

2

 

林宝是上海人。

她的父亲是上海人,母亲是四川人,在知青时代,去了新疆阿克苏,在那里工作,生活。当年的新疆,生活非常艰苦,所以,在林宝即将出生前,她的母亲回到上海,在那里生下了林宝,一直到林宝三岁,才又回到新疆,一家人在那里团聚。

林宝就在新疆长大。

在天山脚下,在塔克拉玛干边缘的小城阿克苏长大。

多年后,她这么讲述她在新疆的生活,以及新疆带给了她什么: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成长,我总是喜欢默默的观察大自然的细微变化,从白天那惟妙惟肖的动物云朵到夜半星空那深邃震撼的宇宙影像;从茫茫大漠到美丽的天山雪景;从成片成林的胡杨林到一望无际的棉花田;从美味绝伦的水果园到鸡鸭牛羊成群的田间,都深深地印刻在我小小的脑海中。”

 

是的,就和人们知道的和想象到的一样,新疆人都有着丰富的感受力,喜欢唱歌跳舞,尊重艺术和艺术家,艺术,是新疆生活的一部分。

林宝的父亲,本就喜欢唱歌和沪剧,即便生活在新疆,信息比较闭塞,什么东西都是慢半拍抵达这里,但林宝的奶奶惦记着儿子的爱好,不断地从上海寄来一些磁带,给林宝的爸爸解闷。

林宝还记得,那些磁带有些是流行歌,例如邓丽君、韩宝仪、齐秦、朱明瑛、李玲玉,有些是沪剧,例如《雷雨》和《一个明星的遭遇》。

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家庭之外,林宝的生活里,都是处处有音乐。她很自然地爱上音乐,爱上唱歌,唱邓丽君的《小城故事》,唱李玲玉的《天竺少女》,唱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还有沪剧《金丝鸟》的片段。

如果要给她的歌唱生涯一个开始的年份,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从浓烈的八十年代开始的,从浓烈的新疆开始的。

这些歌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帮助了她,让她更好地融入了人群。

十岁的时候,林爸爸决定带着一家四口人,包括林宝和姐姐从新疆返回上海。虽然林爸爸离开上海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但好在家人还在,根还在,林宝一家暂时安定下来,林宝也进入卢湾第三小学读书。

但就是在小学里,林宝感受到了严重的挫败感。这里的孩子,都是上海人,非富即贵,说上海话,穿着醒目,而林宝说的是新疆普通话,穿的是姐姐的旧衣服,有时还带着补丁。

孩童的世界,说天真也天真,说残酷也残酷,有的时候,残酷到像另一个丛林社会。林宝在那里很受歧视,甚至被小朋友当面嘲笑,林宝一气之下和她打了起来,结果两个人都受了伤,林宝的脸上到现在还留着被她抓伤的痕迹。

怎么办?在新疆长大的孩子,不会轻易退却。

她给自己定下目标,要学会说流利的上海话,要锻炼好身体,才不被欺负。她的上海话老师,就是那些沪剧磁带,每天放学之后,她就仿佛听磁带,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和学习,没多久,就能说很流利的上海话了,当然,她同时也学会了沪剧《雷雨》与《一个明星的遭遇》的主唱马莉莉和茅善玉的所有唱段。

12岁,她考入当时上海最著名,也是全国著名的青少年艺术团体,“上海电视台小荧星艺术团”,和她一起竞考的,是30000多个孩子。16岁,初中毕业时,凭借一身才艺,她被保送到市重点中学闵行高中就读。

身体也越来越强壮了,一直在帮自己的学校在区里的田径运动会上拿奖。

语言交流不成问题,唱歌这么好听,她很快有了很多朋友,刚回到上海时遇到的,那些对一个孩子来说非常重要的问题,全都解决了。

 

3

 

少女林宝慢慢走进属于自己的新世界,一个非常灿烂的世界。

林宝的爸爸,有兄妹八个人,林宝爸爸排行老四,去新疆当知青后,属于林爸爸的房产也被亲戚借用了,林家只能借住在郊区,林宝和姐姐每天要坐三四个小时的公交车去淮海路上学,两头还要步行二十分钟,穿过农田,才能到家。

就是在那段路上,她听到了Mariah Carey 的 《Hero》多年后,她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

 

“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感受,小小的身躯像被一股无名的电流穿过一样,突然全身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可以屹立宇宙、搅动乾坤。”

 

那是1993年,她12岁,Mariah Carey的黄金时代,却成了林宝的黄金时代的开始。那时的她,正在小荧星艺术团唱歌,已经懂得怎样学习唱歌,她开始扒Mariah Carey的带子,苦练英文,终于能学得像模像样了。

 

唱歌需要舞台,需要实践,需要反馈。所以,高中一毕业,她就进入“Music Box"和“ARK”驻唱。在酒吧驻唱,非常辛苦,何况,林宝坚持要自己包揽一切,要唱歌,准备造型,编排舞蹈,还要写串场的台词,可一周三场演出下来,所得的酬劳,并不足以应对生活,但她是这么想的:“我对自己说,绝对不会永远只在PUB唱歌,所以我把这些演出经验当做学习。”

的确如此。

因为,一段传奇马上就要展开了。

 

4

就在林宝在酒吧驻唱的那段时间,著名的台湾音乐人曹俊鸿正在上海停留。

曹俊鸿是在台湾流行音乐创始期,进入流行音乐界的。他首次担任制作人的作品,就是苏芮的《蓦然回首》,这张专辑,获得了金鼎奖最佳唱片。

那些年里,他还为很多歌手写过歌,给黄莺莺写了《只有分离》《时空寄情》《雪在烧》,给曾庆瑜写过《下一个男人也许会更好》《我的浓情遮遮掩掩》,给张清芳写过《举棋不定》《燃烧一瞬间》。给伍思凯写了《爱到最高点》《飞向梦的远方》,给张信哲写过《有一点动心》《过火》,给刘德华写过《说好不流泪》,给刘文正写了《太阳一样》,还有叶瑗菱、姜育恒、蓝心湄、于台烟、江蕙、李丽芬、郑怡、陈百强……

他的合作名单,足以组成华语流行乐的重要一章。

但就在九十年代,他患上抑郁症,遍访名医,却都没有起色,最后,在上海找到一位医生,治好了他的抑郁症,他也就在上海停留了很久,在上海期间,他经常去酒吧听歌,就在那里,听到了林宝的歌,一听之后,就被她的演唱打动。

但他非常谨慎,在听了林宝二十多场演出之后,终于确定,她的歌喉很棒,现场非常有魅力,是他要找的歌手。他找到林宝,告诉她,还想听到她在录音棚里的声音是怎样的。第二天,他们约在了虹桥广电大厦的录音棚,林宝唱了三首歌,两首中文,一首英文,听她唱完之后,曹俊鸿说:“我们准备签合约吧……”。

对这件事,媒体报道的关键词是“曹俊鸿在上海挖到了‘宝’”。

的确,既有甜美的声音底色,又有五个八度的音域,声音的可能性和可塑性都很多,形象也正是2000年代初的“温暖小美女”类型,谁都可以预见到,这段星途不会有太大的意外。

专辑《沾沾自喜》很快开始录制,林宝开始展现她新疆人的韧性,和上海人的聪颖。

专辑的制作阵容非常豪华,十首歌全拍了MVMV是在马来西亚拍摄的,制作组住的是帕瓦罗蒂曾经住过的度假村,费用非常昂贵,当地警方也予以高度配合,出行时都以四辆警车开道。林宝更是拿出全部精力,在专辑进入制作阶段就开始减肥,严格控制饮食,配以高强度的运动和舞蹈,终于瘦到了自己要求的目标,在拍摄MV时,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在拍摄中热到脱水昏迷,醒来后照常拍摄。

专辑在2003年面世,台湾6月发行,大陆9月份由滚石唱片发行,虽然因为“非典”,林宝没能去台湾宣传,但专辑的品质、林宝的歌喉迅速引起瞩目,专辑在台湾地区连续3周雄霸新人销售榜,5首专辑单曲同时盘踞钱柜热门点歌榜,林宝迅速拿到天地英雄榜"最佳新人奖,Channel V“第十届全球音乐榜中榜"最佳新人奖,主打歌《沾沾自喜》拿到百事音乐风云榜"年度十大最佳金曲。2004年,她又凭借这张专辑获得第十一届“东方风云榜"最佳新人奖。

她得到的评价包括:“一鸣惊人”、“海豚音公主”、“超高音声震玻璃杯”、“美国天后Mariah的接班人

专辑还没在内地上市,林爸爸就在音像店买到了十种盗版,这意味着,林宝彻底红了。

但那一年,正是整个世界的流行音乐盛世的尾声,很快,流行音乐市场开始走入颓势,走进了“漫长的、黑暗的转型期”。

2004年,唱片市场的颓势已经开始,公司为了让林宝多元化发展,有更多的可能性,开始为她接拍影视剧,第一部作品是和杜德伟、许绍洋、范玮琪、陈慧珊合作的《维纳斯之恋》(又名《永远的恋人》),她初出茅庐,就扮演女主角,戏份和陈慧珊相差无几。当然,身为歌手,剧中的音乐作品,她也是最佳诠释者,姚若龙写的片首曲《永远的恋人》和《教我》,林宝和许绍洋合作的《永远的恋人》,很快流传开了,成为那一年最红的歌之一。

但林宝非常清醒,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她说了一段非常深沉,深沉到和她的年龄不相符的话:“第一次演戏就能和这么多资深演员合作,我很清楚公司费了多大心血,时代在变,唱片市场艰难,一个歌手的诞生通常不被祝福。”

“一个歌手的诞生通常不被祝福”,这句话里,有着超越年龄的聪颖、识大势,也有着对自己处境的清晰认识,更有几分苍凉,联想到这句话是一个一向以甜美热辣的形象示人的二十三岁女孩说的,不由让人诧异。

但真正的性感和美丽,都是要智慧支撑的,这个人生跌宕,经历丰富的女孩,有这份智慧,去迎接接下来的低落时光。

 

5

 

林宝非常聪明。

和她合作过的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勤勉、热情、不惜力。在酒吧唱歌那些年,她自己打点一切,为演出更讨喜,气氛更热烈,想了很多点子,而且,尽管是在酒吧演唱,她也认为自己将会在这里遇到真正的机遇,所以慎重对待每一场演出,但演出结束,就立刻走人,不应酬,不交际。

这就是聪明。

和曹俊鸿合作的那段时间,她同样勤勉、不惜力,减肥,倾尽全力录音、拍摄MV,卖力参加每次宣传,所以,曹俊鸿和她一直有合作,2011年,他们又一次合作了专辑《上海歌姬》,这张专辑,给林宝的形象加入了重要的新元素,也为“海派文化”增添了新元素。

这也是聪明。

所以,她也看出了唱片业的去向,开始韬光养晦,在2005年,还在宣传《维纳斯之恋》的时候,就开设了个人舞蹈工作室,教授爵士舞、街舞和拉丁舞。

开业初期,为了节约成本,她每天亲自授课三节以上,并且不断学习新的舞蹈,学习东方舞(肚皮舞)之后,她被东方舞的魅力打动,开始专门学习和研究这类舞蹈,还先后去埃及、土耳其和俄罗斯学习,最终成为东方舞的大师,还在2012年韩国世界东方舞大赛担任了国际评委。

她甚至开始学习绘画,用了三年时间专心研习工笔花鸟,她喜欢荷花,喜欢观音像,在花鸟、观音像之中,她找到人生的另一个秘密花园。2014年,她正式以女画家的身份参与了由上海壹号美术馆主办的《法华艺苑》书画展,参展作品,是她的六幅“水墨观音”。

但她也并没有停止歌唱,她每年都在上海举办演唱会,还不停地在世界各地参加文化交流活动,举办演唱会,新西兰的奥克兰、南美、荷兰、纽约,许许多多个“第一次”,许许多多个“首位”。

还有2009年的专辑《不乖》,2011年的专辑《上海歌姬》。

她静水深流,从没将属于自己的世界拱手让人。

 

6

 

新西兰女作家埃莉诺·卡顿(2013,28岁的她获得了布克奖,是布克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在她的小说《彩排》里,写了一群学艺术的年轻人的生活,在那部小说里,她写下了许多富有启示性的字句,她借助书中一位萨克斯风老师之后,对年轻的从艺者说:

“您不仅是在赋予它生命——您更是在赋予它你的生命。”所以,演奏者必须要让自己的生命丰富、有价值,只有这样,音乐里的信息才会“多到值得人们去聆听。”  

跌宕的经历,对林宝意味着什么呢?新疆的童年,上海的少年,小荧星艺术团度过的时光,酒吧演唱见过的众生相,红遍亚洲却突然遭遇时势巨变,蓄势十年时时准备整装待发,以及花鸟画、东方舞,所有这些,并没有让她颓废,让她沉寂,反而让她更丰富,给她的人,带来了丰富有价值的信息,也给她的歌,带来了足够聆听的内容。

尤其是《上海歌姬》,用前卫的方式,重新包装三四十年代“时代曲”,给浓艳到密不透风的老歌,以全新的诠释,既妖艳,又灵动,既耽乐,又苍凉,把多种矛盾的感受糅合在一起,在复杂的感受之中,找到了一个均衡点,尤其是用沪语演唱这一点,更是让这些老歌回归了本色,回到了它的源头,也赋予方言文化一个全新的表达契机。她发展出一种华丽、娇嗲,却又先进、前卫的唱腔,用东方女性的声音,容纳了整个世界的声音科学的结晶,又用“旗袍”“玫瑰”这些经典意象为自己加持,用花鸟画、东方舞为自己拱卫,制造出了一种只属于她自己,只属于上海、属于东方的形象。

在《上海歌姬》那首歌里,她这样唱:

带笑的,迷离的眼光/最热闹最虚幻的晚上/我会帮人们暂时/从现实里逃亡/……瞧,用青春化的妆/什么都能隐藏/鼓掌又亮丽登场/Ha 再累也要逞强/扮演谁的幻想/去活得像梦一样。

她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所来何为,她就是要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全部经历,锻造一个海上大梦,一个东方的绮梦。

这个梦,从上海出发,通向丝路深处,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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